
白祖诗,1984年参与创建昆明大学并任第一任校长。
之前任昆明市教育局长,之前任昆十中校长,之前任教昆明女子中学,之前文革罹难入狱七年,之前任教某技工学校,之前就读云南大学物理系、之前任昆明市盘龙区委书记、市工业局长,之前为中共地下党昆明市委学生运动领导人之一……
1986年之后由昆明大学校长调任云南省文化厅长、之后调任云南省国家督学至离休。
老校长白祖诗一生可谓“弄潮儿向涛头立,手把红旗旗不湿”。
弄潮儿其实就是敢于站在时代前列,敢于探索,敢于实践的人。于今也可以说是具有“三个代表”和与时俱进精神的人。这样的人骨子里得有“我思故我在”的理性和“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的诗情。
老校长白祖诗具有这样的才思才情。
作为世家子弟,投身革命,乃书生意气,非关富贵,志在救世,情系天下使然。
身为盘龙区委书记、市工业局长,时值27岁,在仕途大展之际,执意辞官重返校园。 “自己在文史方面幼承家学,有所专长,但身为工业局长,手下管着几千大学生,连两相、三相电这些工业领域中的ABC都弄不清,整个一外行,焉能称职?”辞官动机之纯真,令当下之人难以理解。经过考试以高分进入云南大学物理系求学后,西方科学理性的训练,传统修、齐、治、平的浸润,“格物致理”——追求真理成了他的人格特征之一。他辞官求学此弄潮之举,开建国初期年轻官员辞官求学之先例。“当时,像我这样级别的领导干部报考大学恐怕在全国都没有第二个。”几十年后细想下来,不就是当时党内一股有志于追求真理建设新中国理性力量的崭露吗?其实也是党由革命党转为执政党与时俱进的内在要求所致。这应该是历史的、逻辑的必然。然不啻党内会祭起批判所谓“外行领导内行”反动言论的大刀,许多人因此遭遇不测。而今党内选拔任用干部的革命化、专业化、年轻化、知识化的“四化”要求已成制度规定。前后变化,除为国家治理走向理性、科学而欣慰外,也不禁为那些弄潮儿扼腕。
老校长白祖诗文革入狱,极富创造力的中年之身心被禁锢于黑牢,悲苦之极无以言表,但苦难被他升华为对不自由的现实自由地把握:用思想顽强地追求着真理、自由。七年的不自由被他转化为深刻思考中国社会政治的自由历程。他以自己的黑牢岁月再次见证了孟子“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司马迁“昔文王拘而演《周易》……”,别林斯基“磨难是一所最好的大学”等等这些中外先贤对强者的礼赞!后来的《中国文明透析》、自然科学专著《相对论浅说》等一批代表他极具创造力和创见性的学术研究成果其思想就肇始于此时期。
身为教育局长、大学校长,国家督学的“官场中人”,对现行初、中、高等教育有着独到的分析批判和理想追求。
“高考一直是我国最公正、最受人民信任的由下而上为国家输送人才的惟一管道。不过,高考在很大程度上使中小学没有很好地尽到教育机构的功能,而在某种程度上成为系统的、分层次的考试机器。
“应试教育最大的推力就是,高考往往和就业是挂钩的,能否考上大学很大程度上直接决定了一个人一生的命运。在这一强大的事实面前,所有关于教育的有价值的努力与呼吁都显得微弱。
“在大学扩招,毕业就业难的局面日益严重之后,学校作为考试机器仍然在全力运转,这就不完全是客观上的因素了。全社会,从政府官员到学校领导到家长们,都有主观上的责任。这是一个文化积淀问题。
“除了增加考试次数之外,还可以发展到由学生自己挑选部分考试科目,增加社会服务能力分。最后可以发展到实行宽进严出,彻底解决高考竞争。其次,要坚决地、逐步地把中小学从考试分数第一的轨道上引导上科学的轨道,使中小学真正成为育人、出才的机构而不再是考试机器。”
老实说,要能够入木三分地分析中国的社会政治问题并提出解决思路和办法,仅有学力,仅有对一种理想无私无畏的追求,没有“官场”经历,是难以切中肯綮,有所建树的。老校长白祖诗集三者于一身,论之所及,见解自然独到不俗。
尤其是在昆明大学草创之际,老校长白祖诗就提出要以改革的精神把学校办成一所打破旧体制的创新型大学,如不包分配;实行学分制,设立选修科目,强调实践动手能力;强调学生主动精神与创造精神,提高学生的综合素质;实行后勤社会化和工资自定;取消职务职称终身制;重视对外开放等。回望昆明大学23年的办学历史,油然感慨老校长理想与现实结合的远见卓识和对教育教学改革趋势的超前把握。
王国维认为词(诗)人就是不失赤子之心的人。昆明大学的干部教职工都记得建校之初,五十多岁的老校长还邀约才分配进校的年轻教师假日或骑自行车越碧鸡,过长坡,直抵安宁温泉;或徒步松花坝,畅游碧波之中。和风拂面,心荡神摇,谈笑中,理想的昆明大学和昆明大学的理想驻留于心中,播撒在蓝天白云之间、青山秀水之际,大有孔老夫子所赞赏向往的“……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的师风雅韵。
在2004年3月昆明大学的一次发展研讨会上,老校长白祖诗看到昆明大学的发展变化,言及“并校、升本、建新校”的历史性机遇,为自己仓促出任文化厅长一职遗憾不已,也为自己未践行“后半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把昆明大学办好”的内心承诺而懊悔、自责,一时老泪潸潸,令在场者无不动容!如此率性,若非有“赤子之心”的诗人气质,难以流露。
老校长白祖诗今年76岁,身材修长挺直,思维敏捷。谈起风花雪月,镜片后的眼神温婉宁静;论及国是,则目光如炬!
(摄影:何明松 文:桂彦南)